個人檔案忽而今夏,素有年可。相片部落格清單更多 工具 說明
4月3日

转自tom

我至今还是想不明白我今后的路该怎样走下去,是做一个好孩子,好同事,好朋友,四平八稳地活下去.还是做一个酒鬼,神经病,漂流狂,疯狂地活下去.这两个方面在我身上都有一些,我也说不清那种方式我更喜欢.无论那种状态,时间久了就会厌烦.
我现在甚至很羡慕我一向称之为傻逼的人,每天听着老鼠爱大米,想着发财,买房买车,穿一身西装,到处显摆----但是心无旁念,活得简单.

今天奇怪,想到我现在已经25岁了.凡高死时37岁.我以为我又想画画,美术史这些了.仔细想想不是的.为什么我每天总是坐立不安?为什么我总是讨厌的事比喜欢的多? 为什么? 我真正在想:一个人究竟要熬多久,才能获得安宁.我一直按很长时间去推敲人生,50年?60年?或更久吧.那么突然结束算不算犯规?想到凡高早逝,我还突然兴奋了一下,我莫名地为他感到轻松.
没错,熬.人活的主题大概就是熬吧,不一定是为了明天会比今天更好,也是为了把今天熬成昨天.人能够真正拥有的,大概只有回忆.
回到开头的想法,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?说句没出息的实话.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不用考虑温饱饥凉,人情脸色,安安静静地把想画的画完,想想的想完.我一点也不为这个懦弱的念头羞愧,这可能不是个很MAN的追求,但绝对HUMAN.
每次从家里到了新环境血压总要低几天.记得有一年刚回学校,进了人堆,我突然真想是一个天生无用的人,能够顺理成章地受一辈子穷,点一辈子火炉,间或拿着画布涂上几笔.--刚从家里离开时,也许所有人的感觉都是被抛进了巨大而不可知的忙碌中.精彩,但茫然.
我久已未见天真得意的人,我也久已未见能把握自己生活的人,我甚至久已未见对自己生活尚抱有想法的人.我的朋友里,最和我想法相通的在有一天没一天地混日子。他甚至连为什么熬都不知道.平常算起来有得意音信的,见了面才知道他们也血压低,,也觉得今天不是他们的生活.--他们何尝不是在熬?
有时我真愿意回头想想这些.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?我多么想抛开这些不知为何目的的心灵苦难,哪怕以最卑贱的方式,径直去做我想做的事.可是当我这么想的时候,我发现我连什么是我最想做的都不知道.为什么?
为了我自己膨胀起来的,和别人加给我的欲望?
当年光荣者如凡高,不也是在对沙龙,美术馆的向往中绝望的吗?他在路上遭遇到了自己,最终他毁灭了.
如今的凡高在那里?凡高死了,绝了千万苦行僧殉道的心.现如今,怕是没有青年还会向往光荣,向往历史,不敢了.我们被牢牢地锁在了现实中,用他人写的故事做梦.

在早些时候我被问过一个问题,当时觉得太傻逼,想都没想.当时有很多人答了,我也没记住.现在我倒愿意以一颗赤诚之心(打了折扣的)回头再想想这个问题.这是因为我看了一期陈丹青的访谈有感,那期节目陈丹青说了不少怪话,实话,扫兴的话,也许导演有点不舒服,特意通过渠道探问陈在美国究竟混得怎么样.答曰陈在美国有签约的画廊,有画室和画友,"基本能够生活和发展下去".看到这一段,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了这个问题.

这个问题是这样的:如果今天得奖中了五百万,明天你会干什么?

这是否就是我们茫然,不开心,熬着的全部? 抑或是我们向往的安宁,充实,获得新的可能的全部? 抑或是我们歪曲,误解,开始苦难的全部?
对陈丹青的美国生活调查使我想到一句古语:验明正身无误. 是,当年留洋出国的牛逼人物,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响动传回国内(指功利上的), 我们凭什么要听他来扫兴,胡说八道?所以要调查他的资格(画廊,收入 ,名气,朋友圈),再来给他的话定性(真理或是胡说八道).有签约画廊,画室,在美国艺术圈中有来往,怕是最低的"资格底线"了.我在想,如果陈丹青在美国混到了凡高在阿尔的境地,情况又会怎样?我发现在这个时代,我连用平常心去听人说话的机会都在丧失.

我突然发现我多么钦幕米勒的勇气啊,今天看来,他是个大画家.可在当时,他首先是个种地的. 自己选择做个种地的! 要下田,踩泥巴,还要吃粗粮,放响屁,和什么也不懂的老乡讲粗话,老了死在农舍里.
他的画多好啊.

回到那个问题:我不知道. 我只知道我如果真的衣食无忧,还有一笔数目大得都不会花的钱,我的生活一定会被搅乱,毁掉.我宁愿鼓足勇气,去做一个农民画家.
还是强迫自己做个回答吧:我会像个农民一样,惊恐地把钱数七遍,然后跑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,祖房,画画,在我再次为不相干的事受难之前,安安静静地把想画的画完,想想的想完.